聊齋志異 〈劉亮採〉

〈劉亮採〉

諸商寓居京舍,舍與鄰屋相連,中隔板壁,板有松節脱處穴如盞。忽女子探首入,挽鳳髻,絕美;鏇伸一臂,潔白如玉。眾駭其妖,欲捉,已縮去。少頃,又至,但隔壁不見其身。奔之,則又去之。一商操刀伏壁下,俄首出,暴決之,應手而落,血濺塵土。眾驚告主人,主人懼,以其首首焉。逮諸商鞫之,殊荒唐。淹系半年,迄無情詞,亦未有一人送官者,乃釋商,瘞女首。

濟南懷利仁曰:劉公亮采,狐之後身也。初,太翁居南山,有叟造其廬,自言胡姓。問所居,曰:“隻在此山中。閑處人少,惟我兩人,可與數晨夕,故來相拜識。”因與接談,詞旨便利,悦之。治酒相歡,醺醺而去。越日複來,更加款厚。劉雲:“自蒙下交,分即最深。但不識家何里,焉所問興居?”胡曰:“不敢諱,某實山中之老狐也。與若有夙因,故敢内交門下。固不能爲翁福,亦不敢爲翁禍,幸相信勿駭。”劉亦不疑,更相契重。即叙年齒,胡作兄,往來如昆季。有小休咎亦以告。

時劉乏嗣,叟忽雲:“公勿憂,我當爲君後。”劉訝其言怪,胡曰:“僕算數已盡,投生有期矣。與其他適,何如生故人家?”劉曰:“仙壽萬年,何遂及此?”叟搖首曰:“非汝所知。”遂去。夜果夢叟來,曰:“我今至矣。”既醒,夫人生男,是爲劉公。公既長,身短,言詞敏諧,絕類胡。少有才名,壬辰成進士。爲人任俠,急人之急,以故秦、楚、燕、趙之客,趾踖於門;貨酒賣餅者,門前成市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