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醫術〉
黄靖南得功微時,與二孝廉赴都,途遇響寇。孝廉懼,長跪獻資。黄怒甚,手無寸兵,即以兩手握騾足,擧而投之。贼不及防,馬倒人堕。黄拳之臂斷,蒐索而歸。孝廉服其勇,資勸從軍,後屢建奇勳,遂腰蟒玉。
晉人某,有勇力,生平不屑格拒之術,而搏擊家當之盡靡。過中州,有少林弟子受其辱,忿告其師。群謀設席相邀,將以困之。既至,先陳茗果。胡桃連殼,堅不可食。某取就案邊,伸食指敲之,應手而碎。寺眾大駭,優禮而散。
某中堂,故明相也。曾降流寇,世論非之。老歸林下,享堂落成,數人直宿其中。天明,見堂上一匾雲:“三朝元老。”一聯雲:“一二三曰五六七,孝弟忠信禮義廉。”不知何時所懸。怪之,不解其義。或測之雲:“首句隱亡八,次句隱無恥也。”
洪經略南征,凱鏇。至金陵,醮薦陣亡將士。有舊門人謁見,拜已,即呈文藝。洪久厭文事,辭以昏蠔。其人雲:“但煩坐聽,容某頌達上聞。”遂探袖出文,抗聲朗讀,乃故明思宗禦制祭洪遼陽死難文也。讀畢,大哭而去。
張氏者,沂之貧民。途中遇一道士,善風鑒,相之曰:“子當以術業富。”張曰:“宜何從?”又顧之,曰:“醫可也。”張曰:“我僅識‘之無’耳,烏能是?”道士笑曰:“迂哉!名醫何必多識字乎?但行之耳。”既歸,貧無業,乃摭拾海上方,即市廛中除地作肆,設魚牙蜂房,謀升鬥於口舌之間,而人亦未之奇也。會青州太守病嗽,牒檄所屬征醫。沂固山僻,少醫工。而令懼無以塞責,又責里中使自報。於是共擧張。令立召之。張方痰喘,不能自療,聞命大懼,固辭。令弗聽,卒郵送去。路經深山,渴極,咳愈甚。入村求水,而山中水價與玉液等,遍乞之,無與者。見一婦漉野菜,菜多水寡,盎中濃濁如涎。張燥急難堪,便乞餘沈飲之。少間,渴解,痛亦頓止。陰念:殆良方也。
比至郡,諸邑醫工,已先施治,並未痊減。張入,求得密所,偽出藥目,傳示内外。複遣人於民間索諸藜藿,如法淘汰訖,以汁進太寧。一服,病良已。太守大悦,賜賚甚厚,旌以金匾。由此名大噪,門常如市,應手無不悉效。有病傷寒者,言症求方。張適醉,誤以瘧劑子之。醒而悟之,不敢以告人。三日後,有盛儀造門而謝者,問之,則傷寒之人,大吐大下而愈矣。此類甚多。張由此稱素封,益以聲價自重,聘者非重資安輿不至焉。
益都韓翁。名醫也。其未著時,貨藥於四方。暮無所宿,投止一家,則其子傷寒將死,因請施治。韓思不治則去此莫適,而治之誠無術。往複籃踱,以手搓體,而汗泥成片,撚之如丸。頓思以此绐之,當亦無所害。曉而不愈,已賺得寢食安飽矣。遂付之。中夜,主人撾門甚急。意其子死,恐被侵辱,驚起,逾垣疾遁。主人追之數里,韓無所逃,始止。乃知病者汗出而愈矣。挽回,款宴豐隆,臨行,厚贈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