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丐僧〉
有桶戲者,桶可容升,無底中空,亦如俗戲。戲人以二席置街上,持一升入桶中,鏇出,即有白米滿升傾注席上,又取又傾,頃刻兩席皆滿。然後一一量入,畢而擧之猶空桶。奇在多也。
利津李見田,在顏鎮閑游陶場,欲市巨甕,與陶人爭直,不成而去。至夜,窯中未出者六十餘甕,啟視一空。陶人大驚,疑李,踵門求之。李謝不知,固哀之,乃曰:“我代汝出窯,一甕不損,在魁星樓下非與?”如言往視,果一一俱在。樓在鎮之南山,去場三里餘。傭工運之,三日乃盡。
濟南一僧,不知何許人。赤足衣百衲,日於芙蓉、明湖諸館,誦經抄募。與以酒食錢粟皆弗受,叩所需又不答。終日未嚐見其餐飯。或勸之曰:“師既不茹葷酒,當募山村僻巷中,何日日往來於膻鬧之場?”僧合眸諷誦,睫毛長指許,若不聞。少鏇又語之,僧遽張目厲聲曰:“要如此化!”又誦不已。久之自出而去,或從其後,固詰其必如此之故,走不應。叩之數四,又厲聲曰:“非汝所知!老僧要如此化!”積數日,忽出南城,臥道側如僵,三日不動。居民恐其餓死,貽累近郭,因集勸他徙。欲飯飯之,欲錢錢之,僧瞑然不動,群搖而語之。僧怒,於衲中出短刀,自剖其腹,以手入内理腸於道,而氣隨絕。眾駭告郡,蒿葬之。異日爲犬所穴,席見;踏之似空,發視之,席封如故,猶空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