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四九回
請俠義紅龍澗要鏢 見欽差馬玉龍拿賊
話說石鑄背著欽差大人,被馬忠所困;正在危急之際,見西北來了一隻浪裡鑽,船上站立的正是馬玉龍。
只因藍猛在漫山窪丟了鏢,自己正要上吊,又一想說:「且慢!臨來之時,我師父說過,在河南地面上,要有緊急為難之事,到龍山請那公道寨主幫你。我今在此正自為難,何不親身到那裡去,請他給我尋找三十萬銀兩的鏢。」想罷,立刻催馬走了一夜,到次日早飯後,便來到龍山。
一進山口,有巡路人攔住,說:「你往哪裡走?前面就是山寨。」藍猛跳下馬來,一瞧此人年有二十餘歲,頭戴老虎帽,身穿月白褲褂,套著號衣,上面寫著「龍山練勇餘德勝」。藍猛說:「我乃山西保鏢的,保著三十萬兩銀子的鏢,在離此不遠之處被人劫去。久聞龍山寨主是俠義英雄,特來拜求寨主,給我尋找。」那嘍兵說:「你跟我走吧!」就帶著藍猛進山,來到了寨門的號房,說:「你這裡等著,我進去回稟一聲,見與不見,聽我的回話。」嘍兵轉身進去,不多時,從裡面出來說:「我家大王有請。」
藍猛進寨門一瞧,兩邊排著的都是老虎兵。馬玉龍在當中站定,面色微白,白中透潤,鼻如玉柱,唇似涂脂,身穿藍綢
衫,足登官靴,年有二十餘歲,精神滿足。藍猛過去行禮說:「久仰大王威名,今得見尊顏,真乃三生有幸,小人藍猛有禮。」馬玉龍答禮相還,讓進大廳,分賓主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藍大哥,方才我聽手下說,是你把鏢丟了,不知丟在何處?
劫鏢之人使什麼兵刃?有幾個人?是什麼樣?」藍猛說:「我這鏢丟在漫山窪,劫鏢的有五六十人,一個黃臉的使蛾眉刺,一個黑臉的使三股叉。」
馬玉龍一聽就明白,吩咐預備船,船上插一枝號令,又叫手下人備飯,陪著藍猛吃完了,即一同上船。馬玉龍身穿麒麟寶鎧,懷抱湛盧劍,吩咐開船。離紅龍澗還有四五十里之遙,船多靠了岸,吩咐眾嘍兵下水。馬玉龍帶藍猛坐著一隻船,那些嘍兵就在水裡跟隨。來到紅龍澗,一聽梆子直響,不知何人正在打仗?馬玉龍這只船擠進船縫,只聽得紅龍澗的水兵直嚷說:「贓官彭朋,你與石鑄二人今天死在亂箭之下,休想逃活命。」馬玉龍在船上一聽,心想:「原來是盜玉馬的石鑄在此。
我久仰此人,恨不能見面,焉想今天在此奇遇?」見他背著欽差大人,便在船頭嚷道:「石大哥,快把大人背到這裡來。」石鑄一瞧,知是龍山的馬玉龍,急奔過來上船。
混江魚馬忠一瞧,氣得顏色更改,說:「對面來者,你我是連山的街坊,為何干預我的事情?」馬玉龍說: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。欽差大人乃是忠良,為國為民的清官,你為何做此傷天害理之事?」大人在後面問石鑄說:「你可認識此人?」
石鑄說:「久聞此人俠義英雄,乃是龍山的馬玉龍。」大人說:「既然如此,吩咐馬玉龍即將這伙賊人井賊首戴魁章拿獲,不准一人漏網。」石鑄站在船頭說:「馬賢弟!大人有諭,命你趕緊拿賊。」
馬玉龍懷抱寶劍直奔馬忠。馬忠在船頭用手中青銅蛾眉刺
一指說:「馬玉龍,你太不知自愛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這山賊草寇,不知國法王章,任意胡為!諒你這無名小輩,膽敢發威。
今天我為藍猛要鏢,掃滅你這伙賊寇。」馬忠往水中一跳,說:「來,你我在水內戰幾合,你若能夠贏得了我這蛾眉刺,饒你不死。」馬玉龍一聽,也躥在水內,二人各擺兵刃,來往惡鬥。
原來馬玉龍深通水性,水內戰鬥最是他的能處。他在水中能看三丈遠,馬忠也能看三丈,兩人走了十幾個照面,不分輸贏。
馬玉龍一劍將馬忠的水衣划破,馬忠只嚇得驚魂千里,順水逃上船去。
馬玉龍又吩咐響梆子放箭。諸葛鼓一響,由水內上來二百飛虎兵,露出半身,各人身穿油綢號衣,手使三截鉤連槍,背著竹炮。馬忠一瞧,就是一愣!由水內出來的二百水兵,人人踴躍當先。馬玉龍二次諸葛鼓一響,二百水兵一字排開,俱把竹炮換在頭裡。三次諸葛鼓一響,一陣連珠炮,竟把馬忠的船打翻十隻,馬忠落在水內躥跳。馬玉龍先帶藍猛來到南岸,查點鏢銀,分毫不短。藍猛叩謝了馬玉龍,仍然保鏢去了。
這時只見正南塵沙滾滾,土雨翻飛,又來了一千馬步軍隊,打著永城副將的旗號,帶官兵的是蘇永福、蘇水祿,本城的參將、游擊、都守也來了。隊後抬一大轎,是大人的管家彭福、彭祿,預備官服來此迎接。欽差大人上了馬玉龍的船,蘇永福和眾文武等過來參見大人。大人吩咐馬玉龍帶著水隊,同石鑄浮過水去捉拿賊寇。
馬玉龍帶著二百飛虎兵,同石鑄浮過水去,來到了大寨。
此時鐵幡桿蔡慶正累得熱汗直流,口中帶喘,難以敵擋。戴魁章的幾百嘍兵把武杰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、楊香武、霍秉齡、劉芳圍在當中,正殺得難解難分。只聽得外面一陣大亂,馬忠由前面敗了進來,一見朱義就說:「二哥,大事不好了。現有
龍山馬玉龍率領他本山的二百嘍兵,殺進了紅龍澗,二哥要早做準備。」朱義把叉一擺,帶親隨百十人來到寨門,吩咐把寨門開放。只見馬玉龍同著碧眼金蟬石鑄來至近前。朱義用手中叉一指,說:「馬玉龍,你膽敢前來送死,我來替我三弟報仇吧!」擺手中叉照馬玉龍分心就刺,馬玉龍用寶劍往上一迎,嗆啷啷一響,便把叉頭削為兩段。朱義撥頭就跑。馬忠在旁邊說:「二哥,你看大事不好了!這都是戴魁章寵信宋起鳳,把你我鐵壁般的一座大寨,鬧得冰消瓦解。你我二人趁此走吧,不必跟他在此搗亂!」二人由後寨逃走,直至後來在大狼山二次出世。這是後話,暫且不表。
且說馬玉龍來至大廳前,一瞧眾嘍兵把差官困在當中,那鐵幡桿蔡慶與戴魁章正殺得難分難解。馬玉龍正要過去相助,見那邊跳過來一個年輕的少婦,粉面朱唇,約有二十餘歲。頭上絹帕包頭,身穿銀紅色短汗衫,足下紅緞宮鞋,腰繫藍綢汗巾,來至馬玉龍面前,用刀一指說:「呔,小輩你是何人?膽敢在這裡撒野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乃龍山公道大王,奉欽差大人之命,特來剿滅你這伙山賊。你這婦人趁早閃開,叫戴魁章過來送死。」那婦人說:「我乃壓寨夫人金花是也,你既是龍山大王,為何幫著彭大人?依我之見,你我都是連山的街坊,何必幫著外人,與我等為仇。」馬玉龍說:「賤婢!皆因戴魁章目無王法,私把欽差彭大人搶掠上山,現有官兵前來,竟敢拒捕!」
金花聽罷,照定馬玉龍掄刀就砍。馬玉龍往旁邊一閃,說:「你這小婦人,還不急速退去,我有心結果你的性命,恐污了我的寶劍。」金花對馬玉龍頗有愛慕之心,雖然動手,卻眉眼傳情,言語勾挑。馬玉龍乃是烈性的男子,一瞧這婦人舉止輕薄,氣往上衝說:「你這婦人著實討厭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
寶劍一擺,三五個照面,竟將金花一劍揮為兩段。銀花一瞧姊
姊被殺,並不答話,擺手中雙刀照馬玉龍砍來。馬玉龍用拔草尋蛇式把雙刀削斷,舉起寶劍又將銀花殺死。金瓶一瞧二位姊姊被馬玉龍殺死,勃然大怒,趕奔前來。書要簡短,四個美人一連俱被馬玉龍殺死了。
戴魁章一瞧這事情不好,只氣得哇呀呀直喊!再一瞧嘍兵俱已逃走,朱義、馬忠也蹤跡不見。龍山的飛虎兵遇人便殺。
馬玉龍擺寶劍跳過來,石鑄在後面喊嚷,說:「眾位辦差的老爺聽真,這位乃是龍山馬玉龍,奉欽差大人之命,前來捉拿戴魁章。」蔡慶往旁邊一閃,馬玉龍一擺寶劍,撲奔戴魁章。戴魁章不敢交鋒,擰身跳出圈外,撲奔寨門,往外逃走。此時馬玉龍等在背後緊追不捨。戴魁章打算今天逃出潼關,奔慶陽府連環寨,以圖後來報仇雪恨。後邊馬玉龍喊嚷,說:「戴魁章你休想逃走,我奉大人堂諭,定要拿你。」戴魁章跳下水去,馬玉龍和石鑄也跟著下去,相離不過兩箭地,眼看就要追上。
戴魁章急急忙忙,回頭一瞧,見馬玉龍相離有一丈遠,說:「馬玉龍,我與你素不相識,生平未會,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你為何苦苦追趕於我?」馬玉龍說:「我與你雖無冤仇,但奉大人之命,要拿住你交與欽差。」戴魁章當下並不多言,仍然浮水逃命,正往前走,只見對面嘩啦一聲水響,又出來一位驚天動地的英雄,手使一對子母鴛鴦錘,把他的去路擋住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第一五○回捉山賊魏國安出世 靈寶縣蘇永福被殺
話說戴魁章正往前面浮水逃走,只見對面水中出來一個人,手中擺子母鴛鴦錘擋住去路。戴魁章看那人有三十以外,是個禿子,身穿水衣水靠,面皮微紫,紫中透亮。石鑄在後面一看,認得是師兄追雲太保魏國安。
書中交代:來者這位,家住在天津衛河東水碓子。自幼兒拜銀須道董妙清為師,練就水上功夫,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,樣樣精通。他與石鑄是師兄弟,在綠林中偷富濟貧,殺貪官,斬惡霸,到處剪惡安良。只因他在家中為朋友打傷人命,到案打官司,又從監獄逃出,流落到了河南。今天看見紅龍澗有無數官兵前來剿賊,他意欲幫著拿賊,到樹林中換上水衣,入水正遇戴魁章。他一見戴魁章就是一錘。戴魁章正要往岔路逃走,即被後面馬玉龍施展鸚爪力的功夫,將他抓住,不能脫身。馬玉龍將他拉至南岸捆好,一瞧山寨已經起火。周莊同王媚娘收拾細軟金銀,出山直奔永城,先找店住下,靜候劉芳的消息。
裡面剩下的嘍兵還有三百五十餘名,抄出賊人財物二百車,賊船二十五隻。劉芳先把火撲滅,派本地官兵看守紅龍澗。
馬玉龍參見大人,大人說:「前者武杰拿回的履歷條,說你在二山營拿賊有功,本部院就要保舉你。」馬玉龍說:「托大
人洪福。旗人本是鑲黃旗滿洲二甲養餘兵,因為在京師打傷惡霸,逃走在外,流落數年。現占龍山,以保鏢為生。今天是受人所托,前來要鏢,奉大人之命拿賊。大人若肯開恩遞折,把旗人圈回本旗,旗人願效犬馬之勞。」大人說:「你且回去,把龍山眾人散伙,我在前站等你。」馬玉龍答應下來,與石鑄等人相見。石鑄說:「兄弟,你把龍山散了伙,千萬可要回來,這是萬年不遇的機會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。勿勞大哥囑咐,我這就告辭。」說罷,跳上船去,帶著嘍兵竟自去了。
大眾押解著戴魁章,大人坐著大轎,來至公館下轎。眾人道:「大人受驚了。」大人即把永城的官人叫來,立刻升堂。眾人吶喊,把戴魁章帶上來跪下。大人說:「戴魁章,你可認識本部院?你今年多大年歲?哪裡人氏?在紅龍澗有幾年?」戴魁章說:「我原籍是河南內黃縣戴家屯的人,由二十八歲起,同我兩個拜弟朱義、馬忠,招聚了五百多名亡命之徒,我跟大人並無冤仇。」大人說:「你在紅龍澗打劫客商,拒捕官兵,情同反叛,你俱皆招實,不必往下再說。」大人吩咐把戴魁章釘鐐入獄。大人又叫把楊香武、霍秉齡請上來,賞給一百兩銀子。
楊、霍二人執意不要,便告辭回廟。蔡慶上來給大人請安,道了受驚,彼此詢問別後之事。蔡慶把要看女兒之事說了一遍,又說:「因聽說大人到此,故繞道前來給大人請安!」大人吩咐款待蔡慶,又叫石鑄把幫助捉拿戴魁章的那人叫上來。聽差人說:「石鑄送他師兄走了,尚未回來。」正說著,石鑄已從外面回來,過來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石鑄,你上哪裡去了?」石鑄說:「我師兄魏國安要上慶陽府找我師父去,我苦苦留他,他不肯在此,因此我給他十兩銀子川資,送出西門之外。」大人說:「可惜!我看此人水旱兩路藝業極好,我要栽培他,他卻走了。」石鑄說:「這是他命小福薄。」
大人在這裡把諸事辦理完畢,即把戴魁章就地正法,派劉芳監斬。蔡慶已然告辭,奔大同府瞧看女兒去了。這裡劉芳點齊了二百名兵丁,還有公館眾人護決,恐怕戴魁章餘黨來劫法場。知道紅龍澗寨主問斬,瞧看熱鬧的人甚多。戴魁章來到法場,自己說:「想不到我戴魁章落到這步田地。」說了幾句,劊子手把戴魁章一殺,人頭號令,紅龍澗抄產。大人按公事公辦,參奏劉芳身為副將,地面不靖,竟有賊黨聚眾成群,佔山落草為寇,究屬捕務廢弛。聖上旨意下:劉芳理應革職,開恩著降二級,隨彭朋當差,戴罪立功。馬玉龍著准回營當差,石鑄著赦罪立功,以把總用,均賞加一級。眾人謝恩。大人歇息數日,劉芳把家眷並王媚娘留在永城,買所房屋居住。
大人帶著劉芳起身,下一站到了靈寶縣。本地面知縣龔文煜在十字街迎接欽差大人,進了公館,參見已畢,即歸本衙,眾辦差官各歸配房。大人用完晚飯,在燈下看書,又把蘇永福叫了上來。大人喜愛蘇永福,見他雖已年過半百,但老成歷練,公事熟習。大人問他:「現在你跟我當差這幾年,你家還有什麼人?」蘇永福說:「家中就是結髮之妻,另有一小子,在家拉弓練武。」大人說:「這一次回來,你等多要得些好處。再者,你也年過半百,為人練達,我很喜愛你。我這衣箱和要緊的東西,都在裡頭,你不必在下面睡,搬在這東裡間來,給我看著。」蘇永福答應,便下去把鋪蓋搬來了。
劉芳說:「咱們分前後值夜,走路又不乏。」石鑄也說:「咱們八個人,四人一天。今天我跟劉老爺、武老爺、紀老爺,明天換二位蘇老爺和李佩、李環四人。」劉芳說:「石大爺,今天咱兩人前夜,你們沒事就睡覺去。」武杰說:「吾跟紀老爺後夜。」劉芳說:「三更天換班,誰該值的時候出事,就是誰的事,各要小心,不准推諉。」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咱們兩個睡
覺去。」兩個人走後,天剛起更,石鑄說:「劉大人!咱們一同出去繞彎,大人此時還沒睡覺呢。」劉芳說:「石大爺!你明天再別這麼劉大人、劉大人的,咱們這樣的交情,不用這麼客套,往後你就叫我劉大哥,我稱呼你石賢弟。」石鑄說:「恭敬不如從命,從今以後,倒是兄弟相稱為是。」
正說著話,聽外面梆響起更,公館以外,有本地城守營的官兵巡更走夜。石鑄到院中一瞧,滿天星斗,皓月當空,看看上房大人已經安歇,西配房是彭興、彭福等人,東配房南裡間是武杰二人。石鑄瞧瞧沒有動靜,翻身躥上房去,四顧無人,這才躥下房來,進了東配房北裡間,見劉芳正在那裡吃茶。石鑄坐到二更,劉芳又出去一趟,不知不覺已到三更。石鑄說:「我上那屋叫他們去。」石鑄進去先把武杰叫醒,又叫紀逢春。
叫夠多時,紀逢春仍在酣睡,鼾聲如雷。武杰擰他一把,方把傻小子擰醒了。武杰說:「換班了。」紀逢春一醒,抓錘轉身就出了東廂房,只見上房屋躥出一人,手中拿著血淋淋的一個人頭。紀逢春就嚷:「了不得了,大人叫賊給殺了!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